黎氏八骏
文/邓魏
湘江的水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，仿佛在讲述一个文化世家的传奇。
时至今天，在湘潭中路铺长塘组的黎氏老宅前，在枝叶交叠、树影婆娑间，依稀可见“黎氏八骏”的足迹。
2018年11月，当103岁的黎锦扬在美国洛杉矶逝世时，这八棵古樟仿佛在风中低吟：一个家族传奇，终成绝响。
黎锦扬先生排行第八，与七位兄长黎锦熙、黎锦晖、黎锦耀、黎锦纾、黎锦炯、黎锦明、黎锦光，在语言学、文学、教育、音乐、矿产、桥梁等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。
这八兄弟的成就何止是“不俗”？他们在各自的领域，都堪称泰斗级人物。
他们的后辈亦有不少专业人才，真可谓是“满门俊秀，人才辈出”。
黎氏一门皆才俊，这可不是偶然现象，而是与良好的家风家训熏陶密不可分。
“学不可废，读书为第一”，这是“黎氏八骏”的祖父黎世绶写下的家训。这句家训，言简意赅，却道出了读书的重要性。在那个年代，读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，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毅力。
黎世绶一生为官，生平好学，有《古文雅正》等著作传世。他不仅自己好学，还鼓励子孙后代读书学习。
他的儿子黎培銮不汲汲于功名，在家教书育子。在那个追逐名利的时代，黎家更看重的是教育，这才是真正的“目光长远”。
黎培銮变卖了部分家产，创办了一所新学校“杉溪学校”，教授黎氏兄妹及乡邻戚友子女。
黎培銮、黄赓夫妇对孩子们的教育堪称“放养式”的典范。
他们尊重每个孩子的个性，让黎锦熙钻研文字学，让黎锦晖痴迷音乐，让黎锦明醉心文学，甚至允许最小的黎锦扬在课间偷偷写武侠小说。
更难得的是，这位老学究特意在课程中增设数学、音乐、图画，硬是把个乡村学堂办成了“全人教育”的试验田
这种开明的家风，让黎家八个孩子个个成了“斜杠青年”。
老大黎锦熙成了“汉语拼音之父”，老二黎锦晖写出了中国第一代流行歌曲《毛毛雨》，老三黎锦耀在教育界开创新风，老四黎锦纾深耕矿产，老五黎锦炯设计出武汉长江大桥的雏形，老六黎锦明以小说《朝尽》震动文坛，老七黎锦光谱写出《夜来香》，最小的黎锦扬更以《花木兰》惊艳好莱坞。
这般成就，让湘潭乡亲们常感叹：“黎家门槛低，进来都是读书人；黎家规矩少，出去个个顶呱呱。”
黎家的规矩虽少，却条条刻着“立德”二字。
许多人把读书作为获取功名的途径，而黎氏家族以“勤读书，敦德行”为家训，坚持把立德树人作为家庭教育的根本任务。
黎世绶说：“敦人伦、存节义、守礼法、尚廉耻，皆由于读书。” 这句话，深刻地阐述了读书与道德之间的关系。
黎培銮立下“三不要”家规：见乞丐不放狗咬，不摆脸色，必打发钱粮。
有一次，小儿子黎锦耀想给讨饭的泼了剩饭，被父亲黎培銮当场训斥：“施舍不是施舍，是体面。”
还有一次，邻人与黎家田界有争，族人主张打官司，黎培銮却连夜把自家田界往后退了三尺，还笑着说：“打官司输的是德，赢的是仇。”
这种家风，到了下一代竟生出奇效。
晚年的黎锦熙常以一段小故事训诫子侄：民国初年，他在长沙办报，当时有三位青年常帮他抄写文稿，第一位不问文稿的内容，什么都抄；第二位见到文稿有问题总是要提出，并能主动润色修饰；第三位看到与自己观点不同的文稿就不抄，更不屑于在枝节问题上纠缠。
这三人后来的成就大不相同，第一位终身为一个小职员；第二位成了著名的作家、戏剧家，笔名田汉；第三位成就了一番伟大事业，他就是毛泽东。
通过这则故事，黎锦熙告诫子侄读书要知其所以然，大胆怀疑，小心求证。这“知其所以然”的态度，才是读书的真谛。
这番话让黎氏后人牢牢记住：学问不是八股，而是活水。
抗日烽火燃起时，黎家的“活水”化作了爱国的烈焰。
抗日战争爆发后，黎培銮常写家书鼓励子女抗日；黎锦熙是近代爱国民主运动的参与者和支持者，受中国共产党之邀参加了新中国的开国大典；黎锦炯立志“科学救国”，很有民族气节，严词拒绝去伪政府任职……这些事迹，都充分体现了他们家族的爱国情怀。
如今，虽然“黎氏八骏”已成绝响，但他们的家风，他们的精神，给我们许多启迪。
人物简介>>
黎锦熙（1890.2.2—1978.3.27）汉语言文字学家、词典编纂家、文字改革家、教育家，国学大师，九三学社创始人之一。黎锦熙与毛泽东的师生情谊深厚，黎到北京后，毛泽东曾写给黎六封亲笔信。
黎锦晖（1891.9.5一1967.2.15）是中国流行音乐的奠基人，儿童歌舞音乐作家，中国近代歌舞之父，流行歌曲之父。他还是明星周璇的老师。
黎锦曜（1895年一1954年）著名采矿专家，曾任湖南省工业厅高级工程师、原《中华矿学杂志》主编。1953年，他年迈六旬，不顾家人劝阻，还自告奋勇接受中央有关部门交给的任务，带领一班人去海南岛探矿。第二年不幸病故在海南岛的矿藏考察工地。
黎锦纾（1899—1954）长期从事教育工作。新中国成立后，曾任湖南省教育局局长、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副总编辑
黎锦炯（1901年－1981年），中国铁路桥梁专家、中国北方第一座铁路大桥的设计者。曾经一直想去西藏修铁路。1981年，虽四度入院医病，在一次昏迷醒过来后还说：“没有搞成西藏铁路，真是死不瞑目啊！”
黎锦明(1905.4--1999）中国作家，一生从事教育和文学创作30余年。他是三十年代左翼作家联盟的成员，是一个为鲁迅先生称赞的“湘中作家”。
黎锦光（1907－1993年）著名音乐家，曾在上海长期从事音乐工作。曾任中国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首任首席指挥。他创作的歌曲《天涯歌女》《夜来香》，当时风靡全国，后来还流传到海外。
黎锦扬（1915—2018）以英文写作打入西方文坛的美籍华人作家的先行者。
编辑：曼露露
审核：吴雯倩